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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遇与挑战:高考改革给女性带来了什么?

——专访中华女子学院教授刘伯红

2017年06月16日13:38  来源:中国妇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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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恢复高考40周年,回首40年,高考对于保障女性与男性一样具有平等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改变女性人生的命运具有怎样的意义?高等教育对于提高女性参与社会的能力、提升个人发展空间和改变社会地位有着怎样的作用?在新的形势下,实现教育公平我们还面临哪些问题?为此,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采访了中华女子学院教授刘伯红。

记者:自恢复高考以后,我国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状况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刘伯红:在中国上,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历史并不很长,同男性存在一定的差距。以1977年10月恢复高考为转折,我国的女子高等教育获得了长足的发展。

1949年新中国建立时女大学生在校比例为19.77%,1977年恢复高考时,这一数字就上升到了29.0%。1999年我国高校扩大招生规模后,女性在大学里的数量更是与日俱增。2012年教育部网站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全国各级各类学校的女大学生人数,已连续4年超过男生;女硕士人数连续3年超过男生;女博士的比例也每年在递增。

恢复高考给予女性一个同男性一样平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联合国《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歧视公约》指出,“缔约国应采取一切适当措施以消除对妇女的歧视,并保证妇女在教育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要求,“到2005年,消除初等教育和中等教育中的性别不平等,2015年,在各级教育中消除性别不平等。”

我国政府分别于1980年、2000年签署批准或承诺了联合国上述公约或发展目标。各级政府在国家发展战略大局的指导下,优先发展教育,为保障妇女平等的受教育权利,为实现教育公平和教育公正做出了积极的努力。

随着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数及比例不断上升,女大学生、女硕士生、女博士生人数的增多,意味着女性受教育的程度不断提高,极大地改变了女性的人生与命运,提升了女性发展的空间,打破了身份固化的藩篱,也提高了女性的社会地位。

记者:现行高等教育在帮助女性提高参与社会的能力、提升个人发展空间和改变社会地位的方面还存在哪些问题,如何改进和完善?

刘伯红:实现教育公平不仅体现在入学机会平等上,同时还应体现在教育过程平等和教育结果平等上,结果的平等显示了实质上的平等。高等教育结果的平等可以用两个指标来衡量:一是学习能力,二是在劳动力市场上的位置。现有研究表明,我国高等教育在教育过程、特别是教育结果上还存在不平等。以女生在劳动力市场求职中受到的不公平对待为例:一是女大学生在求职过程中很容易受到显性或隐性的歧视;二是女大学生的就业结构明显低于男生,“高能低就”现象普遍存在;三是女大学生的实际收入低于男生。

此外,我国高等教育中“传统角色定型”问题还普遍存在,限制了男女两性发展的空间。传统观念认为,女生适合学习人文社会科学,男生适合学习工程技术专业,与此对应,我国高等教育领域专业和学科上的性别隔离现象仍然存在,体现在女生主要集中在师范、医护、语言、财会、社工等与女性传统角色相关的、职业声望不太高的所谓“女性学科”中,而男生则主要分布在计算机、金融、工程建筑、高科技、外交外贸等一些职业声望和收入较高的所谓“男性学科”中。国际劳工组织曾就劳动力市场上的职业性别隔离现象做过统计,在全球劳动力市场上,所谓“适合男性”的工作,是所谓“适合女性”工作的7倍。高等教育中专业学科隔离的直接影响,会导致女性在劳动力市场上的结构性失业,延续和巩固就业领域中的“行业职业隔离”。

因此,争取教育结构、教育过程和教育结果的平等,仍然是我们面临的巨大挑战。当然,这不是中国独有的现象,也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是一个深层的文化和体制问题。当我们回顾中国改革开放40年取得的高等教育成就时,还应看到我们的差距和问题,深化教育理念、教育体制、教师队伍、教育环境的改革,脚踏实地,砥砺前行,使教育真正成为所有人平等、发展与幸福的助推器。

记者:目前,高等教育中“女性崛起”现象,高考成绩“男不如女”的高考状元女生多引起了人们的关注,甚至得出“阴盛阳衰”的结论,对此您怎么看?

刘伯红:女大学生、女硕士生人数超过男生,高考女状元人数正赶超男状元……有人说问题出在考试制度上,认为高考考的都是学生“死记硬背”的知识,并非能力,所以考试成绩名列前茅的总是“背功”较强的女生。且不说这种观点否定了这些年来,考试制度越来越倾向考核学生综合素质的改革,男生不用特别努力也能得到较好的发展机会这一现实。从根本上说,这种观点不愿承认,一旦女生有机会,也会表现出她们出众的智力水平和综合实力,反映出社会文化残存的对女性崛起和女性能力的怀疑和贬低。

2009年诺贝尔奖13个获奖者中有5位女性,她们的成功告诉人们,性别不是划分科学能力与智慧的界限,拥有对科学的兴趣和激情并付诸努力才是科学领域成功的关键。今非昔比,在现实社会,怀疑与低估女生的智慧和能力是没有道理的。

在一定领域中所谓的“阴盛阳衰”现象,反映的可能是形式并非实质。举例来说,目前在世界范围内,女生的受教育水平不断提较高,甚至超过了男生;大多数国家都实现了义务教育当中的男女平等,发达国家和一部分发展中国家,出现了高等教育中女生超过男生的现象,尽管如此,并没有改变劳动力市场上女性的不平等地位,也不意味着各国参政者中女性人数一定上升,女性仍缺乏话语权和决策权,也没有导致女性地位自然而然得到较大提高。因此,我们应该进一步探讨“阴盛阳衰”背后的深层问题和结构关系,为所有人的全面发展搭桥铺路。(记者 彭芸)

(责编:沈王一、王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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