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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童心,就能让童年永恒

2017年06月01日11:02  来源:中国妇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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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每个人都有童年,而每个成人身上,都有童年留下的深深烙印。童年无小事。虽然童年已过去,但它未消失,而是转而活在我们的心里。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在心理上的确可以逆生长,可以“倒着活”。尤其是人过中年,就想回到过去那种简单的童年生活,对有些事情不去想太多。老天留给自己的时间一天天在减少,我们应该更懂得珍惜每一个日子。

而作为母亲,我们会面临孩子的童年。如何给孩子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让他们在你的雨露滋润下,成为合格的大写的人,这也是人生最重要的命题之一。

没有问题孩子,只有问题父母。家庭教育也真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施与受,而是父母不断完善自己的过程,是言传身教,润物细无声。

冰心说:“童年,是真中的梦,是梦中的真。”童年,不逝;童年,永恒。时间只能带走时间,无法带走我们的那颗童心。

在“六一”之际,让我们安抚好自己的童年,陪伴好孩子的童年,让我们彼此在爱的滋润中共同成长。

童年是我们一生的记忆

在那一夜的花园里,出生于江南世家的汪曾祺与他父亲靠得很近。如今,他的《花园》,又使我们与童年靠得很近很近。和汪老的童年相比,我们这代人不一定有一座后花园可供日日盘桓,却也有一片天地可以让童趣安放,天真的快乐与稚嫩的残忍都曾在夏日的阳光下释放。童年是每个人一生的父亲。我们爱他、怨他、远离他,兜兜转转后,又带着悲悯与思念,贴近沉默了很久的他。

■小凡

每天都有人离开这个世界,多年之后还能被人感念的却很少。人到世上走一遭,来时虽无意,活却都活得用心。因为做了点什么而被世人怀念的,作家是其中重要的一群。

汪曾祺是京派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那天在微信朋友圈看到朋友转发他创作于20世纪的《花园》,想起汪老已经去世整整20年了。1997年5月16日,这个可爱儒雅特别会使用汉字的老头儿走了。

一口气读完《花园》,汪老笔端下轻灵细腻的文字在纸上跳动,仿佛是活起来的人与物。

汪老曾经对女儿说:“我的文字将来会传世的。”对于退休后要照顾两名孙儿、每天要做出两顿“有点意思”的饭、要接待众多文艺界客人、蛰居于方寸之间写作的这个老头的自信,他女儿不以为然。而汪老的曾外孙女却对奶奶说:“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爸爸。”

“活着多好呀。我写这些文字的目的也就是使人觉得:‘活着多好呀!’ ”“活在世上,你好像随时都在期待着,期待着有什么可以看一看的事,有时你疲疲困困,你的心在休息,你的生命匍伏着像一条假寐的狗,而一到有什么事情来了,你醒豁过来,白日里闪来了清晨。”

汪老用这么简淡的文字,简直挑不出什么让人惊艳的词语,事理却明白得像蓝蓝的天上白白的云,情感也如若有若无的风,穿出纸面,迎面拂过。这么有趣的爸爸,每个女儿都会喜欢他。

从孩子的视角看童年的花园,用恬淡的文字记录平凡的生活,琐碎的一切中有灵光闪动,在片刻的娴静与安宁中,甚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震撼着心灵。阅读,如此平静而快乐。

有幸的是,在网络不发达、阅读还没有被碎片化的时候我积累了一些阅读,并由此养成了阅读习惯。童年时几乎把当时安庆地委图书馆里能借到的童话书籍都读了一遍;高中时受同学的影响,开始读国外经典小说;青年时期在外地读书时,又在一位酷爱古典文学的亲戚家里借到了许多中国古典小说;读研时补上了现代文学这一课。

遇到《花园》,便忍不住又细细读了下去。

和汪老的童年相比,我们这代人不一定有一座后花园可供日日盘桓,却也有一片天地可以让童趣安放。

什么树儿、花儿、草儿,什么猫儿、狗儿、鸡儿,还有泥巴、虫儿、鸟儿,也是应有尽有的。天牛、金龟子、蜻蜓,都曾经被棉线系着,牵在手中,如牵着小小的俘虏。天牛和金龟子一般用棉线系在脖颈处,蜻蜓则系在尾巴上,特别是金龟子,不肯飞的话,就用棉线拽着在空中快速有力地绕圈,然后它就嗡地一下无可奈何地张开翅膀飞起来了。

天真的快乐与稚嫩的残忍都曾在夏日的阳光下释放。

童年我家也有宅院。是几进的古老院落,一半被拆了,盖起一座两层小楼,我家住在东边的一楼。一半被一间一间地分掉,我家也分到一间。老旧的木头房子,走在楼板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所以我知道楼上有一位先生,天天看书看到深夜。

宅院里时常有蛇虫出没,黄鼠狼转着圈跑步,蛇把蜕下的皮放在角落里,它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人,我们与它们相安无事。

有一年夏天,早上起来,一掀枕头,一条小青蛇盘在角落,母亲用火钳夹着它从下水道放生了。没几天后,表舅去世,母亲认为那条小青蛇是来报信的。

院子里花草也多,大都直接栽在泥土地上,谁家种的已经分不清了。不高贵的东西都容易长得泼辣,最旺盛的是美人蕉和天竹。美人蕉大红大绿,大叶子大花朵。天竹看起来文静许多,却一天天一年年地在院子里开疆拓土,它们丛聚在一起,是母鸡们最好的栖息地。

我常常剪下一把天竹的枝叶,用清水养在罐头瓶里。一楼光线是暗的,房间里有了绿色的晕染,亮堂多了。那绿色就一直在桌上绿着,直到我厌倦了它们。

院子一角还有一棵泡桐树,年年开着雪青色的花,香喷喷的。那年花开得正旺盛时,拆迁了,我们急急忙忙搬走了。之前大人怎么谈判的,我们一无所知。

“有一年夏天,我已经像个大人了,天气郁闷,心上另外又有一点小事使我睡不着,半夜到园里去。一进门,我就停住了。我看见一个火星,咳嗽一声,招我前去,原来是我的父亲。他也正因为睡不着觉在园中徘徊,他让我抽一支烟(我刚会抽烟),我搬了一张藤椅坐下,我们一直没有说话。那一次,我感觉我跟父亲靠得近极了。”

在那一夜的花园里,出生于江南世家的汪曾祺与他父亲靠得很近。如今,他的《花园》,又使我们与童年靠得很近很近。

童年无小事

泰戈尔说,在人生中童年最伟大。童年无小事,人生最早的印象因为写在白纸上而格外鲜明。始终携带着童年走人生之路的人是幸福的,由于心中藏着永不枯竭的爱的源泉,最荒凉的沙漠也化作了美丽的风景。

■ 周国平

在人的一生中,童年似乎是最不起眼的。大人们都在做正经事,孩子们却只是在玩耍,在梦想,仿佛在无所事事中挥霍着宝贵的光阴。可是,这似乎最不起眼的童年其实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季节。粗心的大人看不见,在每一个看似懵懂的孩子身上,都有一个灵魂在朝着某种形态生成。

在人的一生中,童年似乎是最短暂的。如果只看数字,孩提时期所占的比例确实比成年时期小得多。可是,这似乎短暂的童年其实是人生中最悠长的时光。我们仅在儿时体验过时光永驻,而到了成年之后,儿时的回忆又将伴随我们的一生。

与成人相比,孩子诚然缺乏知识。然而,他们富于好奇心、感受性和想象力,这些正是最宝贵的智力品质,因此能够不受习见的支配,用全新的眼光看世界。

与成人相比,孩子诚然缺乏阅历。然而,他们诚实、坦荡、率性,这些正是最宝贵的心灵品质,因此能够不受功利的支配,做事只凭真兴趣。

如果一个成人仍葆有这些品质,我们就说他有童心。凡葆有童心的人,往往也善于欣赏儿童,二者其实是一回事。耶稣说,在天国里儿童最伟大。泰戈尔说,在人生中童年最伟大。几乎一切伟人都用敬佩的眼光看孩子。

儿童的可贵在于单纯,因为单纯而不以无知为耻,因为单纯而又无所忌讳,这两点正是智慧的重要特征。相反,偏见和利欲是智慧的大敌。偏见使人满足于一知半解,在自满自足中过日子,看不到自己的无知。利欲使人顾虑重重,盲从社会上流行的意见,看不到事物的真相。这正是许多大人的可悲之处。

童年无小事,人生最早的印象因为写在白纸上而格外鲜明,旁人觉得琐碎的细节很可能对本人性格的形成发生过重大作用。

圣爱克苏佩里说:“使沙漠显得美丽的,是它在什么地方藏着一口水井。”我相信童年就是人生沙漠中的这样一口水井。始终携带着童年走人生之路的人是幸福的,由于心中藏着永不枯竭的爱的源泉,最荒凉的沙漠也化作了美丽的风景。

成熟了,却不世故,依然一颗童心。成功了,却不虚荣,依然一颗平常心。兼此二心者,我称之为慧心。

拿什么感谢你,我的儿子!

回放你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我对生活有过的那些抱怨都不见了。老天给了我那么多不幸,可也给了我这么令人心疼、欣慰的你。我常常想起比尔·盖茨跟他妈妈说过的一句话:“我永远怀念与你一起生活的那段美好时光。”而我也想对亲爱的你说:“儿子,因为有你,我的生命一直都是美好的时光!”

■ 甘露

第一次参加你的家长会,是在你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从海鲜批发市场急三火四地赶去,衣服上沾满了鱼虾鳖蟹的污渍。尽管我破例打了车,但还是迟到了。我迎着那些略带讥讽和嫌弃的目光走到你的座位旁,内心充满了羞愧和歉疚。你则扬着小脸,帮我擦额头上的汗,又递过来你的小水壶:“妈妈,喝口水吧。”

刹那间,你的体贴和不轻贱,令那么多人对我们母子刮目相看。

家长会结束后,你的班主任让我留一下,你则跟老师请假:“我妈得回家给爷爷奶奶爸爸做饭,可不可以先走?有什么话,我回家讲给她听,保证不漏一个字。”班主任叹了一口气说:“韩流妈妈,班里40多个孩子,韩流最让我心疼,那么懂事、乖巧。”

我握住班主任的手说:“韩流爸爸出车祸瘫痪,爷爷奶奶常年卧床,我根本顾不上韩流。孩子从刚会走路起,就给爷爷、奶奶、爸爸接屎端尿,我连心疼他的时间都没有啊。”

回家的路上,我的眼泪就没有断过。回放你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我对生活有过的那些抱怨都不见了。老天给了我那么多不幸,可也给了我这么令人心疼、欣慰的你。

你上初中那3年,我们分别送走了爷爷、奶奶。送走奶奶那天,临睡前你给我和你爸打来了洗脚水,说:“以前光给爷爷奶奶洗,现在你们也有这样的待遇了。”你爸的眼泪直往下掉。你笑着对他说:“我给我亲爸亲妈洗脚有什么可感动的?我妈给我爷我奶洗了20多年的脚,我得向我妈学习。”

就在我们生活压力有所减轻时,你爸爸的情绪却越来越糟。在他39岁生日那天,你用不吃中饭节省下来的钱给他买回一个大大的蛋糕,然而,推开家门,等待你的却是爸爸割腕自杀后的惨烈场面。

上初三的你,先用毛巾扎住了爸爸还在流血的手臂,然后拨通了120。直到他脱离了生命危险,你才打电话给我。在病房的门口,你对我约法三章:“不许责备,因为坐在轮椅上的人是爸爸,不是咱俩;不许同情,这样会助长他的悲观情绪;不许害怕,我一定能把这件事处理好,让我爸永远不再动这个念头。”

进了病房,我泪如雨下。只见你紧紧地握着爸爸的手说:“爸,你在,我就有爸爸可叫,我妈累了一天回家,就有个嘘寒问暖的伴儿。爸,我一定会让你快乐起来。”

从那天开始,你放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把爸爸推到小区里。瘫痪前,他是个铁路工人,并有一门剪发的手艺。为了让爸爸觉得他还有用,你挨家敲邻居的门,希望他们能来免费剪发,你还承诺,如果剪坏了,你花钱帮他们去理发店修理。冲着你,老老少少的邻居都来了。

你爸爸越来越开朗,我的心情也一日好过一日。我常常想起比尔·盖茨跟他妈妈说过的一句话:“我永远怀念与你一起生活的那段美好时光。”

而我也想对亲爱的你说:“儿子,因为有你,我的生命一直都是美好的时光!”

每一个伤口,都能长出闪亮的翅膀

在一个多小时独处的时间里,这个11岁的小女孩,面对着爸爸的遗像,默默地流着泪,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哀伤,在那个大本子上画了两幅画。后来她去跟爸爸见了最后一面,并做出了一个令大人们动容的决定:让爸爸的骨灰回归故土,她说老家的亲人多,爸爸不会寂寞。阿多尼斯有句诗:“世界让我遍体鳞伤,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向我袭来的黑暗,让我更加灿亮。”

■ 刘竹

4月20日的那个雨夜,我开着车,强忍着心中的悲伤,不让泪水模糊自己的双眼。大清早获悉,好友在外地工作的先生,突然在睡梦中离世,她匆匆赶赴外地料理后事,她不敢也不知道该怎样把实情告诉刚刚过完11岁生日不久的女儿……

当晚,我和好朋友花儿前往她家看望婆孙二人。好友60多岁的妈妈头天夜里一夜未合眼,只有年幼的女儿还毫不知情。

外面下着雨,我们三个大人站在门外商量,最终决定,无论如何今晚要告诉孩子——爸爸去世的消息。

推开门,孩子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专注地做着她的小手工:用纸做的棒棒糖、绿箭口香糖、薯片、抹茶、饼干、蛋卷以及用来盛放这些“小零食”的袖珍手提纸袋。这些萌萌的迷你小手工深深地打动了我们。

然而,仅仅几分钟之后,还沉浸在小小喜悦中的她就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残忍地召回了。

她和我并排坐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知她小小的身体在我搂着她的双手中变得僵直,犹如遭到雷击一般,一动不动。那一刻,我第一次刻骨铭心地感受到什么叫空气凝固。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她终于开口对外婆说:“我晓得了。”泪水这时候才像断线的珠子从她脸上无声无息地滑落,她用纸巾捂住双眼,默默地起身,拿起茶几上一个厚厚的大本子,小小的背影决绝地走向自己的书桌,双手抱着桌上爸爸的遗像,拼命抑制着自己,喉间发出阵阵呜咽,边哭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手中的笔不时地掉落在地上。

在一个多小时独处的时间里,这个11岁的小女孩,面对着爸爸的遗像,默默地流着泪,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哀伤,在那个大本子上画了两幅画:一幅画着他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三个人都张着嘴开心地笑着,右下角用黑笔写着:2017年4月19日,我的爸爸累死了;另一幅画,画着一个大大的三层生日蛋糕,占据了几乎整整一页纸,蛋糕顶端画了两支蜡烛,分别写着4和8两个数字,蛋糕的底层用英语写上I Love You。蛋糕下方写着:送给即将满48岁的爸爸。

是的,她的爸爸,离48岁生日,仅仅只差11天!

当晚,雨越下越大,我和花儿跟她久久地拥抱告别,我们互相轻拍着彼此的背,无言地传递给彼此力量和安抚,那一刻她像小大人似地对我们说:“你们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我先把花儿送回家,独自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雨不停地下,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迷离又刺眼的灯光,脑海里一幕一幕全是小女孩拼命克制自己的小小身影。

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她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暴风骤雨?此刻我只能拼命忍住泪,把雨刮开到最快档,希望这样能刮走我心中的阴霾!此时此刻,我才发现,难过的自己,跟孩子一样,即使独自一人坐在车里,依然无法让自己哭出声来,只能使劲抿着嘴,关掉音响,关紧车窗,沉默地、机械地、缓缓地驶往家的方向。

阿多尼斯有句诗:“世界让我遍体鳞伤,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向我袭来的黑暗,让我更加灿亮。”有时候真怀疑,伤口,能长出翅膀吗?

小姑娘后来去跟爸爸见了最后一面,这一回她再次做出了一个令大人们动容的决定:让爸爸的骨灰回归故土,只因为爸爸曾经流露过老了要回老家的想法。她说老家的亲人多,爸爸不会寂寞。姑姑问她:“要是想看爸爸了怎么办?”她说:“可以看照片。”

那一刻,我想到一首歌——《隐形的翅膀》,她应该会唱的。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下次再见到她,我们会一起唱。

(责编:闫妍、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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