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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成长比失去乳房更重要”

2017年05月16日09:21  来源:中国妇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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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夏,中央新影集团副总编辑,一个热爱摄影和旅行探险,在南极内陆、可可西里、非洲草原都留有脚印的人。他的微信公众号“说一小下”原本用来记录他的行走日志,可近两年,关于旅行的图片和文章几乎没有了,关于他爱人暖的故事越来越多。

因为他的暖不幸得了三阴性乳腺癌——乳腺癌中最致命的一种。

暖的本名叫王晨岑,一个大眼睛的漂亮姑娘,网名小暖。2015年2月4日,暖切除了左乳;刚刚过去的4月19日,又切除了右乳。在手术后的第五天,记者见到了暖。暖有着温暖的笑容,优雅的举止,乐观的言谈,在陈晓夏面前却又小鸟依人。

“没有了乳房的遮挡,当我们抱在一起时,心会靠得更近。”暖说。她的坚强不禁让人羡慕起这对面对病魔共同成长的夫妻。

主题词:乳房

夏:不在乎外在缺陷,生命更重要

暖:我是多么舍不得,又多么必须舍得

“之前只觉得乳房有硬块,做了好几次影像检查都显示良性,直到做了穿刺才查出是癌。”暖回忆着。2015年年初,三阴性乳腺癌不幸降临在暖的身上。

刚得知是乳腺癌时,陈晓夏和暖这对结婚三年的小夫妻抱头痛哭。“那两天特别难受,我还没有生孩子,我和晓夏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暖难以接受,但病情不等人,必须马上拿出解决方案。“晓夏什么也不让我管,只说让我管理好自己的心情。”暖说。

“最初,我也像常人一样,经历了痛苦、悲伤、质疑、愤怒、抱怨等反应,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马上联系医院、大夫,到处查询相关资料。”在生活中,陈晓夏是个很理性的人,遇到问题,他习惯于快速去寻找最优解,这次也是。

从检查出乳腺癌到确定手术方案,再到动手术,只用了一周时间。

2015年2月4日上午,暖做了左乳的手术切除和彻底的淋巴清扫。

“切了一个,还有一个呢,我以后还可以给孩子喂奶。”形容自己“没心没肺”的暖一直是个很乐观的姑娘。

术后,经过一段时间AC-T密集型化疗,暖恢复得很好,在化疗过程中也比一般的患者顺利。“我感觉自己还是比较幸运,因为化疗的反应不是很大。”

本以为故事告一段落,但很不幸,2016年11月,暖的右侧乳腺穿刺又检查出乳腺癌。

关于三阴性乳腺癌,陈晓夏介绍说,这种病理类型目前国际上还没有针对性的治疗指南,复发相对迅速,前三年是复发高峰。“三阴性乳腺癌的侵袭性很强,癌细胞转移得很快,如果转移至脏器就很不理想。”这也正是暖的右乳迅速复发癌症的重要原因。

对于即将失去的仅有的这个乳房,暖很舍不得。“我将彻底丧失哺乳的权利,我的字典里从此没有了乳房两个字。”暖伤心地说,“在切右乳手术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手一直放在右乳上,我一直在跟它说话,直到手术开始。”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暖唯一落泪的地方,不是对于生命,而是对于失去的乳房。

陈晓夏说,暖最初有乳房再造的想法,但鉴于病情不稳定,不能实施。“如果她是为了我去做乳房再造,真的没有必要,我不在乎她身体的这个缺陷,生命是最重要的。”

“晓夏说不在意,但我想,他的心里还是会有一些悲伤,或是怜悯。”暖猜测着。

乳房,一个女性特有的符号,从此和暖离别。“我是多么舍不得,又多么必须舍得。”暖在公众号“在在处处”里写道。

主题词:婚姻

夏:我高兴的是,暖一直在成长

暖:我们的感情得到了极大升华

陈晓夏比暖大七岁,都是福建人,由朋友介绍认识。

那时陈晓夏已是个公众人物,由他担任总制片人的《美丽中国》等纪录片社会反响很大;暖研究生毕业,刚刚步入社会。陈晓夏业余爱好丰富,认识暖之后二人便结伴同行。对于阅历简单的暖而言,陈晓夏为她打开了一扇多姿多彩的窗户。

同时,暖也给陈晓夏带来了不一样的处事方式:“暖的同理心很高,很善良,很细腻,总是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而我面对问题只会理性地选择最优解,但从对方的接受程度上,可能未必是最优解。和暖在一起,让我觉得很舒服。”

2012年9月12日,他们步入了婚姻殿堂。婚后的日子幸福而充盈,但突如其来的癌症打扰了他们,让他们的生活转了个大弯。

从此,陈晓夏镜头里的主人公,从大自然变成了爱人暖;他把医院当成了上班的地方,几乎每周都会去几趟;在治疗方案上,陈晓夏到处寻医问药,查阅了国内外各种医疗资料;面对因化疗长期内分泌失调的暖,他有意识地自我控制情绪,不计较,不争吵。

在陈晓夏积极的影响下,暖在整个生病期间的状态很好。“我觉得婚姻关系最大的问题是,一方成长,而另一方停滞。让我高兴的是,暖一直在成长。陪伴成长比失去乳房更重要。”陈晓夏说。

暖也有着相似的想法:“我虽然失去了乳房,但得到了太多东西,我简直是赚翻了。”暖说的“赚”很大程度上是指婚姻关系。“我们的夫妻感情得到了极大升华。我内心深处感到非常富足和幸福。”暖坚定地说。

主题词:责任

夏:活着就有希望

暖:我非常感激他,但不善表达这些

这两年,陈晓夏平添了许多花白头发。“治病比上班累多了,要承受生理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煎熬,要面对不断出现的新情况,压力很大呀!”陈晓夏坦言。但他一直在强调,活着就有希望,所有的坎儿都能过去。

他就是这样,鼓励着自己和暖。

自从得知生病的那天起,陈晓夏便对暖说:“你只需要管理好自己的心情,积极治疗,其他的事什么都不用管。”的确,所有和看病相关的事情都是陈晓夏一人在做。“所有不好的消息都是他最先知道,他要先去释放压力,又要控制情绪,再想办法如何告诉我和我的父母。他哭过很多次,很多时候我都是事后从他的文章里才知道的。”暖很心疼,也很无奈。

如今,陈晓夏不但是心理疏导师,也是优秀的护工。在暖第二次准备住院手术的前一天,他细致有序地收拾着东西:术后六个小时不能喝水,用来滋润嘴唇的润唇膏、喝水的吸管、隔绝嘈杂的眼罩耳塞,还有一条两米的绳子。“绳子很有用,乳腺切除手术后,压板会把暖勒得没有力气,把绳子绑在我俩手上,她需要我时拽拽就行,省得叫我费劲。”

“在大事面前勇于担当的男人不多,我很幸运,很感激他。”暖告诉记者,她很少直接对陈晓夏说感谢的话,“我更愿意表达爱,但不太善于表达歉疚。”

主题词:使命

夏:传达积极看待人生的态度

暖:不要把我照得太丑

从暖生病伊始,陈晓夏便用镜头和笔墨记录着爱人的点滴。

他坦言,最初做记录,没想过给别人看,只是想为暖记录下来。“每一张照片都可能是最后一张。”同时也是为暖做一个医疗档案,以便需要时查看。

随着对乳腺癌了解的不断加深,陈晓夏渐渐发现了自己另一个重要使命。“我发现,国内医院对于癌症患者在心理疏导方面基本空白,很多患者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没有希望。如果能通过我们的记录和分享,去鼓励那些有着相同经历的癌症患者,不是更好吗?”

于是,在和暖商量后,夫妻俩开始在各自的微信公众号里发表文章,一开始主要是用图片和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治病的过程,而为了帮助到更多的人,给他们以生命的感悟,陈晓夏在文章里逐渐增加了自己积极看待人生的态度和观点。

他们公众号的关注度越来越高。陈晓夏说,和网友互动的过程中,可以感觉到正能量的传导。“在我们把积极看待人生的态度传达出去后,有很多人给我们留言,祝福的、鼓励的、医疗方面的好办法等等。有这么多人在关注我们,关爱暖,我相信,这可以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

对于时时可能被记录个人形象的暖,她认真地对丈夫说:“就是不要把我照得太丑。”

未来,暖说,等她病好了就去旅行,她还有很多地方想去。

期待着暖的好消息,期待着陈晓夏把镜头从“抗癌中的暖”变成“大自然中的暖”。(记者 富东燕)

· 记者手记 ·

相信爱可以战胜一切

■ 富东燕

发稿前,陈晓夏告诉我,暖这次手术的病理报告出来了,结果不是太好。“手术清扫了24个腋窝淋巴,21个呈现转移性癌。还是意味着较高的转移复发风险。”陈晓夏说,这次手术前已经进行了六个疗程GP化疗,大夫建议下一步继续化疗,局部放疗。

此时,暖的一颦一笑再次浮现在我脑海里,温暖、灿烂、从容。

“我们不知道命运将何去何从,但庆幸的是,我们有彼此可以依靠。”陈晓夏在最新的公众号文章中写道。

“我也听说过很多癌症患者面对残酷的治疗,最终放弃的例子,夫妻离散的例子,其实,我挺理解的,因为这个过程确实很艰难。”陈晓夏说,“我们也很艰难,随着治疗的不断深入,遇到的困难和考验越来越多,发现乳腺癌——是三阴性的——切除左乳——不乐观的病理报告——化疗——右乳发现癌——化疗——切除右乳——情况依然不好的病理报告……”

而面对病魔的百般肆虐,陈晓夏努力践行一个丈夫的责任,不离不弃,积极应对,从不抱怨,暖乐观向上,享受当下,夫妻俩共同陪伴共同成长。对彼此的深爱,成为他们对抗病魔最有力的动力。

未来的路依然艰辛,相信所有苦难终将完美涅槃,相信他们之间的爱可以战胜一切。陈晓夏说,“走了这么久,结果并不重要,精神财富将惠及我们和看到我们故事的人。”

(责编:闫妍、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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