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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张海迪”:用另一种方式“行走”

2017年04月18日16:42  来源:中国妇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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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来到钟倩家里时,钟倩正在为父亲预约第二天下午的手术。尽管这样的尿管手术父亲每个月都要接受一次,钟倩仍然有些担心。

可钟倩并不把这担心说与母亲听。也许她知道,在母亲的心里,自己并没有能力担心父亲的状况。的确,四肢已经变形的钟倩这两年身体状况并不好,每隔半个月都要去一趟医院打针,每日还要大把吃药。

在钟倩一家租住的不足15平方米的小屋里,一头是钟倩瘫痪在床的父亲,一头是几乎没有自理能力的钟倩。可小屋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衰败之气。堆积的各种书籍和报纸,床边摆放的各类奖牌,似乎都在向来人证明这个家庭多年来的坚持与坚强。

虽然时常忍受病痛的折磨,但钟倩从未向疾病低头。她选择接受,“好好活下去”。用唯一能动的一根手指敲击着键盘,钟倩敲出了两部散文集和39份百姓提案。

她还有个称呼,叫“80后张海迪”。

病痛袭来,成为她花季里的“一场大雨”

四月,正是落花缤纷、春意盎然的时节,16年前的钟倩,也曾在四月里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努力备战中考,梦想着考重点高中,读好大学,找好工作。“我父母都是下岗工人,那些年在外面卖早点,辛辛苦苦供我读书,我不能辜负他们。”

可钟倩突然病了。“发烧,关节疼,消瘦……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这是‘幼年类风湿’。”此时的钟倩尚未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种疾病,她依然挂念着学校里未复习完的知识点和即将到来的中考。

两周后,钟倩病情突然恶化。“全身像过电一样疼。”但她还是忍着,坚持要参加中考。在父母的搀扶下,好不容易走进考场的钟倩却连笔都握不住,等到考完试,同学们都离开了,钟倩却因为疼痛站不起身来。

笔试科目结束了,钟倩的父亲说什么也不允许她再参加接下来的英语口语考试和化学实验考试。“其实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经常疼得坐不下也站不了。但我想着其他考试我都挺过来了,不能因为这两科缺考,让我的中考变成一次失败的经历。”

钟倩给父亲跪下了,央求父亲让自己参加考试。父母掉着眼泪把钟倩送进了考场。“化学实验考的是制氧气的过程,但我没有力气,连火柴都划不着。”那个时候的钟倩感到了一丝绝望。

出了考场,钟倩就住进了医院。也就是从那时起,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躺在床上。“全身疼得动弹不了,我也想忍着,实在忍不了了,疼得喊出声来。”

在病床上,钟倩接到了梦想中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母亲借了钱给钟倩交上了学费。那时全家人还想着,等钟倩身体好些,就能去上学了。

“开学时老师还打电话来催我去军训,问我怎么还不去报到,我们一开始说请病假,后来就申请了休学,直到现在……”

钟倩说,有时晚上做梦,她还会梦见自己回到了校园,从梦中醒来,她也感到遗憾和不甘:“我多想像普通人一样过校园生活,但我不能了。16岁是人生的花季,但在我的花季里,下了一场大雨。”

母亲是她的榜样

有时候疼得厉害了,钟倩也有些心灰意冷。看着自己渐渐变形的手指和其他关节,钟倩甚至想过放弃生命。“这种病又叫‘不死的癌症’,疼痛发作起来是无法忍受的。而更让人痛苦的是,患上这种病,你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因为没有力气,动不了。”

那时的钟倩整日躺在床上,看着母亲和父亲进进出出,为自己奔波操劳。“心里也想,为了父亲母亲,我也得好好活下去。”在母亲的护理下,钟倩渐渐能坐起来了,心里又开始有了希望。

病魔缠身让钟倩得到了来自邻居、好心人的帮助,她也希望能为别人做点什么。2008年汶川地震,从电视上看到消息,钟倩便让父亲去捐些钱。“我亲身经历过疾病的痛苦,我理解他们,想帮助他们。”

但让人想不到的是,在捐款回到家之后,钟倩的父亲却突发脑溢血,倒在了地上。“医院给我父亲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家属必须要时刻守在那里。母亲就趁医生护士不注意,偷偷跑回来给我做顿饭,喂我吃了,再急匆匆赶回去照顾父亲。母亲家里医院两头跑,真是把一个人‘掰成两半’用。”父亲出院了,从此瘫痪在床,而钟倩的母亲也在那时头发变得花白。

2009年,钟倩的母亲查出有妇科肿瘤,医生建议马上做手术,但母亲却说什么都不肯。“她走不开,家里两个病人,我父亲每隔一小时就要导一次尿,还要冲洗膀胱,就算找了护工,母亲也还是不放心。”

最终在钟倩的反复劝说下,母亲到医院选择了门诊手术。做完手术之后,母亲又立刻打车回了家。“刚做完手术,母亲疼得‘哎哟哎哟’地喊,但她还是忍着,给我做饭,给我父亲喂水。”

母亲的忙碌与辛苦,钟倩看在眼里。而同样,母亲的坚强,也深深印在钟倩的心中。“母亲是我勇气的源泉。”

文学是她的信仰

钟倩从小就喜欢读书,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小时候读书,更多是为了考试、为了成绩。“不像现在,读书是我心灵的寄托。”

刚得病的那段时间,钟倩躺在床上,全身都无法动弹。她就让母亲为她翻书。钟倩在那个时候读了许多史铁生的书。“上学的时候也学过史铁生的作品,但真正当自己有了这样的人生经历,再去读他的书,就能领悟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的书给了我勇气和自信。”

如今每到夏季,钟倩总会托人去图书馆为自己借来各种名著反复琢磨。“这种时候最热、最浮躁,就适合阅读名著来平复心情。”

书读得多了,钟倩也想自己写点什么。但由于手指关节变形,她握不住笔。“那就只能练习。我坚持写日记,练硬笔书法,疼也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喊出来。”一年后,钟倩获得了济南市硬笔书法比赛特等奖。

之后,钟倩开始写作。去年,她的第二本书《泉畔的眺望》正式出版。“我从自己的散文里选了一部分做成这部散文集,算是给自己这些年的文学创作一个‘交待’。”

但这个“交待”的代价是巨大的。出书要自费,还要钟倩自己来逐字逐句校对。钟倩就坐在电脑桌前,用唯一能动的左手中指,一点一点耕耘着。“我是在冬天开始选稿、校对的,等到全部工作完成,我又穿上了棉袄,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伴随着巨大工作量的,是让钟倩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疼痛。每天夜里,钟倩都要喝止疼药才能入睡。早上起床,迎接她的又是止疼药。从去年开始,钟倩的病情有些恶化,她每隔半个月都要去医院打一次针。

但钟倩依然坚持写作,坚持出版自己的作品。写作之余,她还忙着为残疾人群体发声。

2013年年初,钟倩作为山东省政协首届百姓代表,参加了山东省政协十一届一次会议。坐着轮椅,她被安排到了会场最前排的位置。“他们跟我说,这是原来张海迪大姐的位置。那时候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而当我走出会场,一种责任感又压在了我的肩头。”

带着这份责任感,钟倩的提案一件又一件,最多的一年,她提交了13件提案。连续4年,在山东省政协百姓提案评选中,钟倩的提案均获优秀奖。而她的《残疾人无障碍设施亟需立法》的提案,被全国政协委员陈德展带上了全国两会。

“我挺感谢他们给我‘80后张海迪’这个称呼的,这让我明白我要走的路还很长,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钟倩说,她会继续写作,继续为了维护残疾人的利益发声。“以前坐轮椅出去,会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但现在不会了。上次我去一个学校做报告,结束之后有学生跑上讲台,跟我说,‘姐姐,你真棒’。这是对我最大的安慰!”(记者 姚建 王丹青)

(责编:闫妍、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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