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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男财女貌”的交易:富豪相亲会内幕调查

2013年07月31日10:02  来源:中国妇女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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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秀面试

  主办方以绘画方式测试参选者心理个性。

  济南富豪相亲会,家政内容也是考验女性的环节之一。(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富豪征婚,一个当下热议的话题,虽饱受诟病,却风头日盛。

  相亲、征婚,有钱人可以坦然摆在台面上的买卖,本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心理,有钱男士与应征女士欣然接受着这种“待价而沽”的交易。那么,这种交易的背后是什么?谁才是真正的赢家?近日,本报记者进行了深入调查。

  6月30日的北京海选已经是中国企业家单身俱乐部第五季女宾入会海选的第四站,从6月2日起,俱乐部海选已先后在上海、济南、南宁举办。计划入选的60名女宾将在马尔代夫与50名身价过亿的富豪免费共享见面派对。

  消息一放出,短时间内吸引来全国共6万名单身女性报名参加。

  对女会员审核严苛,男会员则“柔和”得多

  作为“中国企业家单身俱乐部”的创始人,今年28岁的程勇生曾在世纪佳缘有过7年的工作经历,先后担任过世纪佳缘策划总监、分公司总经理、华南区域总经理等重要职务。2011年世纪佳缘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程勇生却选择辞职创业。他把原因归结为性格使然。

  此前,不同层次不同要求的客户令他心生厌烦。“世纪佳缘是一个商业化比较强的平台,世纪佳缘上的人比较杂,什么人都参与进来,对我的投诉我也很不习惯。”程勇生说。

  程勇生告诉记者,在创办高端婚恋平台前,他曾考虑过中高端平台。离开世纪佳缘的头三个月,程勇生开了一间咖啡店,主要用于白领交流。但他对记者抱怨道:这部分人群很难让他有成就感。

  最终,程勇生决定只为“高端”的人提供服务,“这样只照顾到我的顾客需求即可,收费也可以高一点,公司可以做大一点。”他将创业目标锁定在“钱多人少”的高端婚恋市场,并将客户瞄准单身企业家。

  “企业家们本身都比较忙,而且他们的需求一般也很难说出口,也不愿张扬自己单身。”浸淫行业8年的他深谙其道,“这块市场(单身企业家)以前没人关注,或者说关注的人比较少。大家都认为企业家是没有婚恋需求的,其实不然。”

  在程勇生看来,这个人群可以满足他的各种高端创意,将这份事业做得很完美。“他们的需求很明确,活动也很容易做成。”他得意地告诉记者:“自从我做这个平台,投诉什么的都没发生过,除了那些仇富的人。”

  2011年12月,程勇生在广州成立广州五二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中国企业家单身俱乐部”是公司主推的高端婚恋品牌,服务人群是那些行业最顶端的亿万富豪。

  在他所创办的中国企业家单身俱乐部网站主页上明确写有对入会男会员的要求:个人资产1亿人民币以上或大型国企(外企)董事长、总经理。

  “亿万富豪”对程勇生来说“只是一种概念”。之所以定位这个人群,在于他期望的服务对象“要小众”。男会员要想进入俱乐部,需要经过一定的筛选:企业家必须是单身,以结婚为目的,具有正面的社会形象,身家必须是一个亿以上……

  从媒体的报道中可以看到,俱乐部对于女会员的审核极其严苛,然而对男会员来讲却“柔和”得多:“对他们资产的审查其实很简单,他们很多都拥有上市公司,资产情况一目了然,他只要拿来身份证证明是自己就可以了。”程勇生表示。

  记者从客户服务主管代小姐那里也了解到,女会员要经过严格的体检,而对于男会员身体、心理健康与否,并无严格审核,“就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是否健康,作息是否规律就可以了。”

  对于如何审核男会员是否已婚,或仅仅是为了“包二奶”“找小三”,程勇生坚持称“我们有严格地把控,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据悉,俱乐部鉴定富豪是否真的想结婚通过两个方式,第一,是看男会员提交的身份证件,第二,就是由顾问们跟男会员做深入访谈,依访谈内容确定对方是否真正有婚姻意愿。代小姐坚持称,凭借自己的工作经验和专业指导,可以很准确地把控男会员的心理,看透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要通过审核、交纳每年20万元甚至更高的会费后,男会员们便能“万里挑一”,享受到诸多定制服务:可享有个性化要求全国佳丽甄选权利,可获得参与“中国企业家高端私人甄选派对”全体女宾个人情况深度分析报告,可免费参加俱乐部承办的中国顶级企业家互访交流活动……

  以有偿的方式推荐优秀女性

  为了征集到足够多的优秀女会员,俱乐部猎头部经理吴灿和同事们费尽心思。她告诉记者,俱乐部主要通过三种方式搜罗女性:一种是地面猎取(地猎)。“很多女孩子都愿意在街上被时尚猎头街拍,我们也会安排工作人员采取这种陌生搭讪的方式。”另外,只要漂亮女孩子出现多的网站,包括微博,就会有猎头的存在。第三种是她们的“绝招”: 全民猎头模式。“以有偿的方式奖励大家推荐优秀的女性。”

  吴灿表示,这些方式“成功率都挺高的。”同时,“想获得有偿奖励的人很多,他们都愿意把身边优秀的女孩子介绍过来。”

  当然也有拒绝的。“这不是奖励拉皮条吗?”一些网友表示强烈反对。

  得到女孩首肯后,猎头们便开始进行一系列的核实:首先要信息真实,毕业院校、工作单位、身份证、未婚证明等都要审核到。对第一轮通过的女性,并不会立即推荐给男士,猎头们还要经过长时间深入的交流,考察女孩的素养、谈吐、工作环境、家庭条件以及对婚姻的需求,甚至会与她的家人、朋友进行交流,并进到家庭拜访,来确认是否有二心,并“尽可能迅速地了解所有的一切。”

  这样详细的“查户口”在吴灿看来是可以被接受的。她甚至认为:“我们是帮人找对象,每个人都想有个好归宿,又不要钱,为什么不愿意呢?”

  进入猎头视线的女会员,还要经过俱乐部组委会表决。所谓的组委会,就是由猎头顾问们组成的“评审团”。这些猎头顾问们负责为男会员挑选伴侣,并为男女会员提供各种咨询服务和建议。然而不管是猎头部经理的吴灿还是客户服务主管的代小姐,都没取得婚姻家庭咨询师等相关资格证。

  猎头们秉承的苛刻的选拔要求,“有客户提出的,也有从实践中摸索出来的。”程勇生说。“每个人都有个性化的隐私,我们会充分尊重他”。代小姐告诉记者,很多男客户确实会有出于自己原因的要求。“有的客户只对很瘦的女生有感觉,有的客户一定要女生高鼻梁。”

  对于男客户们的选择,公司上下员工都表示出一致的支持与理解。“我非常肯定他们”,代小姐甚至称:“在我看来,他们都很可爱,也是在情感方面需要帮助的人,通过这种方式择偶是很OK的。”

  但更多的人对于如此择偶的方式表示不能接受。对于媒体的质疑,程勇生轻描淡写:“其实什么选拔方式并不重要,这方式只是媒体呈现出来的方式之一。它只是我们了解对方的一个平台。”

  对于靠活动营销炒作,程勇生并没有否认,据他透露,活动邀请的一些媒体是他的朋友。一是帮忙宣传,再来“我们有时也看不到市场需求的某些部分,所以请媒体帮助我们。”虽然大多数都是负面报道,但俱乐部的影响却越来越大。在他看来,“每个媒体的角度不一样,就要从中寻求不同的新闻价值。”

  “通过一些媒体宣传,配合海选活动,就能吸引来男会员。”代小姐告诉记者,一些男会员看到媒体报道会主动打电话来咨询,询问俱乐部有什么样的服务,对隐私有没有保障以及女宾都是从哪些渠道找的,是否能符合他们的要求。“一些家长甚至慕名带女儿前来。”

  谁出钱谁说了算

  “物质基础对大家都很重要,追求物质也是应该的。”除了家境收入一般、渴求上位的“灰姑娘”,程勇生称自己的俱乐部里也不乏家境优渥的女性会员,有的也不亚于甚至超过男富豪。

  今年29岁的佳佳就是一位家境殷实、收入颇丰、条件突出的北京女孩。今年6月,她经朋友介绍加入了俱乐部。记者见到她时,她正在某500强企业上班,负责企划宣传的她年薪高达二三十万元。

  记者看到,本来就有1米7的佳佳,上班时还穿着8cm的高跟鞋。她身材苗条、皮肤白皙、谈吐清晰。曾就读某名牌大学MBA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优雅出众的气质。对于通过富豪相亲这种方式选择结婚对象,她表示很坦然。

  佳佳告诉记者,自己曾有个男友,同样家境殷实,但对方太爱玩了:去三亚潜水,去荷兰买马,却对事业毫无热情。考虑到结婚的现实,佳佳选择了放弃。但一想到马上30岁了,她就开始着急。

  佳佳称自己“不追求时尚,平日会炖排骨和做一些小甜品”,她想通过俱乐部结识一位事业有成、成熟稳重的优秀男性,并能过上自己期望的和谐相处的简单婚姻生活。

  此前,佳佳还曾接触过一个收入不错的“白领”,但月薪3万块的他不仅每月固定要存入一万元,还总是责备“月光族”的佳佳不懂得存钱。

  “我家有房有车,根本不需要存钱,我能理解他为什么存钱,但我不能接受他干涉我的消费观。”久而久之,佳佳意识到这种经济上的不对等不现实:“我难受,他也不舒服。”这样的情感经历让她明确了未来另一半的经济实力。

  在入会前与吴灿的畅谈中,吴灿曾明确地告诉佳佳:如果你想找这些企业家,首先别对他们的身高长相抱有要求。对于这种有钱大过一切的观念,佳佳表示了接受。虽然还没见过男会员的她对对方群体的感觉还很模糊,但她已经开始畅想:“他的事业可以不用很大,但对自己的人生要有很明确的定位,而我可以辅助他,一起实现我们的目标。”

  而谈到是否担心男会员会不尊重女性,不重视家庭,可能存在心理、生理健康问题等一些实际问题时,佳佳却屡屡表示:“从来没想过。”

  佳佳也曾看到很多“90后”的年轻女孩出入俱乐部,在她看来: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尚不能做出明确的婚姻判断,她承认:俱乐部确实把婚恋当做生意经营。但她认为自己跟那些有所求的女孩不一样,觉得自己是接受服务的客户、拥有主导权。

  “说实话,如果提供服务,肯定是谁出钱谁才说了算。” 国家高级心理咨询师、百合网首席婚恋咨询师周小鹏坦言。

  “富豪的富裕更多是经济上的富裕,但不代表可以把婚姻经营好。”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仍有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孩蜂拥而上。令周小鹏担忧的是:“现在的‘90后’还没品尝生活的不易,就已投入到嫁‘有钱大叔’的‘事业’中。”

  “想找个有钱男人,甚至父母也带着女儿去跟富豪相亲,换句话说就是父母想把女儿托付给另外一个爸妈,父亲想把自己以前没有尽到的责任托付给另外一个父亲。”周小鹏直言:“女孩愿意找有钱的,说明她们并不想长大。长大的第一个能力就是要自己去创造财富,但很多女孩不想。这也说明为什么很多‘90后’想找个‘60、70后’,就是想找个现成的,那就不用劳动了。”在周小鹏看来,这些想找“奶瓶”的年轻人“心理越来越退化,退化到儿童时期了。”

  而“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良好的生活、婚姻,那将来她更没有办法教育好自己的子女。”女性肩负着抚养下一代的重要任务,而对于这样的女性能否行使好母亲的职能,周小鹏深表怀疑。

  不应把婚姻作为交换金钱的筹码

  曾有一名年轻男会员对周小鹏直言:特别喜欢在网上找女友,因为感觉选择性特别大,可以随时刷屏,一直挑到自己中意的为止。“屌丝都追求这种‘选妃’的感觉,更何况成功人士。”

  在俱乐部里不乏大龄离异男会员,对他们来说,二婚第一选的就是年龄外貌。对于这样的要求,程勇生表示“肯定会满足”。

  他再次拿出“每个人想法不一样”这一理由,并为客户辩解:“比如他要求女孩年轻一点可能考虑到想要孩子,年纪大一点的女性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比如有人要求女性职业是老师,因为老师职业比较稳定,不会经常出差,可以照顾家庭。”审视清楚要求背后的原因,有助于程勇生对会员们进行配对。

  在配对前,女会员无法接触到男会员,男会员们也无权决定哪位女会员可以入会。程勇生表示,女会员的去留完全由俱乐部掌握。在随后真正的活动中,60名女会员将面临50名男会员的初步甄选。这是为了“给大家都多一些选择。”对人数安排程勇生这样解释。

  虽然主办方一再坚持自己的初衷仅仅是为了服务会员,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副教授、社会性别研究专家荣维毅仍一语道破:“这还是在利用‘男财女貌’来炒作。其本质是在宣扬炫富、拜金的观念,是对社会善良风俗的损害。”在荣维毅看来,这种事件的一再上演,说明“从传统文化来讲,多年来男尊女卑、对妇女歧视、把女性当做市场上待价而沽的物品,这种模式依旧没有彻底打破。”

  荣维毅认为:出现这样的现象,说明中国社会女性解放与发展依旧任重道远。这种现象的出现,更说明这种扭曲的婚姻价值观根植于社会环境和人们的传统思想观念。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许无可厚非,但背后反映出来的深层问题则发人深省。“原因就是传统观念本身对女性定位有偏颇。”荣维毅强调:如果权力、金钱都掌握在男性手里,而女性想获得这些,很多只能依靠这种方式。而要扭转这一错误的价值观,还是要从两性平等下手。“要让女人觉得公平、有地位,不依靠男人也很好。”

  拿“处女证”博取上位的方式让荣维毅感到“悲哀”,也让周小鹏“非常反对”。“如果把婚恋价值观偏颇到就是要找个有钱人,不管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人品、性格等一切跟婚姻有关的属性都不重要,只剩下钱和权,那就真验证了马诺的那句话: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后面笑。”

  对于那些参加相亲的女孩,周小鹏明确点出,这只是男性为满足攀比心的手段,“男性在择偶方面的攀比心理不亚于女性。”

  “有钱男性在选择结婚伴侣时,更多看中女性带给他的荣耀感。”曾有一位年逾50的教授找到周小鹏提出择偶要求:女方年龄不能超过28岁。他告诉周小鹏:“我周围还不如我有能力的教授都能找到28岁以下的,我为什么不能找到更年轻的。”

  “他们根本是冷淡型的,根本不在乎婚姻,只是要一个炫耀的资本。这是赤裸裸的交易。”周小鹏语速加快。而那些自以为能利用对方获取利益的女性,在周小鹏看来太过天真。

  “年轻人应通过自身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而不应该把婚姻幸福作为交换经济利益的筹码。”周小鹏如是说。

  富豪相亲会的大力宣传始于2008年,至今不过五六年,风头却越来越盛。而要想制止这种扩散错误价值观的富豪相亲会,在周小鹏看来难度很大。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市场很难规范。“很多婚恋行业确实是在通过富豪征婚来提高自己的企业实力,提升公司知名度。”甚至“有一些富豪本身并没有完全参与进来,可能是他的下属在帮他策划。还有一些女会员则是婚托。”

  记者了解到,虽然行业内有中国社会工作协会婚介行业委员会,但“并没有完全规范的细则,对于富豪相亲会也没有严格的规范要求和指导。”“谁都可以进入这个行业,操办相亲活动。”周小鹏说,婚恋中介等机构应该在坚守道德的基础上赚取合法经济回报,而不应一再挑战社会的道德底线。对此,市场监管部门应依法干预。

  “这种扭曲价值观的生成不是一两天,去扭转这种错误的价值观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实现的。”周小鹏认为,大众对此类现象也应保持冷静,不“审丑”,不围观,不给丑恶现象以可乘之机。

  开展健康的婚姻家庭教育是解决问题的一条有效路径。专家认为,缺失的家庭婚姻教育从五六岁就应该开始。“父母应该树立很好的榜样,让孩子看到父母怎么处理婚姻问题。女性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婚姻,得到怎样的尊重,怎样去获得自己想要的婚姻。这是家庭婚姻教育所遗漏的。”在周小鹏看来,“经营婚姻就像经营一座花园。可以买现成的花,但真正的经营婚姻是要亲自走进花圃,拔草除虫,浇水施肥。”她说:“自己亲手种植出的花园,心中的愉悦感和自豪感,会远远大于自己去买的一束花。”(本报记者 周韵曦)

(来源:中国妇女报)

(责编:罗艳梅(实习)、申亚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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